对特朗普妥协一年后，欧洲就格陵兰岛问题划下红线

　　尽管多数欧洲领导人对美方突袭委内瑞拉的行动反应克制，但针对特朗普政府觊觎格陵兰岛的贪婪企图，他们纷纷发出强硬谴责。

　　撰文：史蒂夫・亨德里克斯

　　过去一年，美国的欧洲盟友们反目成仇，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对接踵而至的冲击。特朗普曾威胁要摧毁现有国际秩序，欧洲各国只能步步退让。

　　特朗普斥责北约盟友、抨击乌克兰总统、加征关祱，还将已签署生效的条约歪曲为有条件的协议。对此，欧洲领导人的应对策略始终是 “安抚”—— 承诺增加军费开支、做出贸易让步、规规矩矩地举办峰会，措辞中全然回避道义评判。

　　这种策略虽谈不上体面，甚至有些卑微，但这套 “战略默许” 政策似乎还算奏效。美国对乌克兰的武器供应得以维持，全面贸易战的爆发得以避免，特朗普也破天荒地对北约说了些好话。

　　然而，随着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遭遇突袭，爆炸声传遍世界各国首都，这一局面被彻底打破。多年来一直宣扬克制、法治与多边主义的欧洲各国政府，突然陷入两难境地 —— 既想表达不安，又唯恐触怒特朗普。

　　当特朗普及其核心团队重提 “夺取格陵兰岛” 的论调，甚至扬言考虑采取军事行动时，这种 “管控特朗普而非对抗特朗普” 的脆弱策略，彻底暴露了其局限性。在欧洲人听来，这番言论已不再是空洞的恫吓，而是一种依托美国绝对实力的复古世界观：强权凌驾于程序之上，胁迫胜于法律约束，所谓盟友忠诚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这正演变成一场全面的生存危机。” 欧亚集团欧洲区董事总经理穆杰塔巴・拉赫曼指出，“其严重性可能远超俄罗斯入侵乌克兰 —— 毕竟俄罗斯本就是公认的对手，而现在，身为欧洲安全保障者的美国，却在破坏欧洲的安全。”

　　相较于对委内瑞拉突袭行动的克制表态、含糊其辞，或是搬出《联合国宪章》的法律条文进行抽象回应，欧洲各国领导人于周二罕见地强硬发声，谴责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岛的贪婪图谋。

　　作为北约成员国，丹麦首相明确表示，若美国敢对格陵兰岛采取行动，北约联盟将就此终结。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和英国的领导人与丹麦立场一致，联合发表声明称，格陵兰岛的未来 “仅应由丹麦和格陵兰岛自行决定”。

　　丹麦与格陵兰岛曾多次严正声明，这片广袤的北极领土绝不售卖。格陵兰岛人口稀少，仅有 5.9 万居民，且绝大多数为原住民，地下却蕴藏着储量可观的稀土矿产资源。格陵兰岛现为丹麦的自治领地，当地居民明确表示，他们拥有自主决定未来的权利。

　　特朗普则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反驳，称相关言论是在危害北约。他吹嘘正是自己施压，才促使盟友们提高军费开支。“在我上任前，他们大多都在逃避责任。” 特朗普写道，“恕我直言，是我推动他们将军费开支提升至 GDP 的 5%，而且他们现在都能按时缴纳。所有人都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我做到了 —— 归根结底，因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没有美国的北约，根本不会被俄罗斯和中国放在眼里。” 特朗普继续写道，“而且我严重怀疑，当美国真正需要帮助时，北约盟国是否会伸出援手。但幸运的是，我在第一任期重建了美国军力，如今仍在持续推进。无论北约盟国态度如何，美国都将坚守对北约的承诺。中俄两国唯一畏惧且尊重的，就是经我重建的美利坚合众国。”

　　然而，美国政府内部针对格陵兰岛问题释放的矛盾信号，加剧了欧洲方面的焦虑情绪。

　　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于周一在闭门会议中向议员们表示，特朗普的目标是从丹麦手中买下格陵兰岛，同时淡化了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但到了周二，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却称，特朗普及其团队正在 “探讨一系列选项”，“动用美军始终是总司令的备选方案之一”。次日，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又出面降温，称武力手段的可能性不大。

　　“美国在任何事务上都保留军事选项。” 约翰逊周三对记者表示，“但就格陵兰岛问题而言，很明确的一点是，我们正通过外交渠道推进相关工作。”

　　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则表态称，美国的 “正式立场” 是，基于国家安全考量，格陵兰岛理应成为美国领土，而这一目标终将由特朗普实现。“没人会为了格陵兰岛的未来，与美国兵戎相见。” 米勒如是说。

　　米勒的妻子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图片，将美国国旗叠加在格陵兰岛地图之上，配图文字赫然写着 “指日可待”。

　　“很明显，政府内部及周边部分人士，因委内瑞拉行动的‘成功’而变得有恃无恐。” 伦敦查塔姆研究所美洲项目副研究员希瑟・赫伯特表示。

　　赫伯特还提到，有一位美国退役将军认为，白宫在委内瑞拉的行动及其对格陵兰岛的执念，就像是青少年在玩地缘政治桌游《风险》，全然不顾现实后果。

　　“一旦踏上‘门罗主义’或所谓‘特朗普主义’的道路，你看着西半球的地图就会发现，格陵兰岛就在那里。” 她评价道。

　　无论特朗普此举是出于地缘政治博弈的野心，还是单纯的贪婪掠夺，欧洲领导人都面临着两难抉择。

　　第一种选择，是坚持近日形成的统一强硬立场，明确向美方表态：任何针对格陵兰岛的行动，都将招致欧洲盟友的反击 —— 这一次，反击的对象不再是俄罗斯或中国，而是曾并肩作战的美国。

　　但援引北约条约的集体防御条款（即第五条，规定对一个成员国的攻击等同于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需要 32 个成员国一致同意。显然，美国会直接否决丹麦的求助请求，这一条约也将形同虚设。

　　“北约第五条从未设想过，发起攻击的国家本身就是北约成员国。” 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墨菲在就国会一项旨在禁止特朗普对格陵兰岛采取行动的法案接受采访时如此表示。

　　军事专家指出，丹麦与格陵兰岛的军力，完全无法与美国抗衡。事实上，双方爆发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有政治分析人士都认同米勒的判断 —— 没人会为格陵兰岛开战。欧洲在军事和经济上都高度依赖美国，绝不敢冒彻底决裂的风险。

　　但这种冲突的潜在可能性，恰恰凸显出如今美国盟友对特朗普的 “顺从” 变得愈发艰难。分析人士称，这也可能导致跨大西洋联盟的急剧恶化，甚至走向终结。

　　“许多欧洲国家仍试图在‘欧洲’和‘美国’两条船之间脚踏两只船。” 拉赫曼指出，“但这种策略可能很快就会行不通了。”

　　第二种选择，则是与美方就格陵兰岛问题达成交易 —— 无论是出售还是租借，以此换取美国放宽矿产资源开发限制，并让美国承担部分安全保障责任。拉赫曼认为，若危机进一步升级，“欧洲其他国家会向丹麦施压，迫使其与美国达成某种协议”。

　　但像当年 “路易斯安那购地案” 那样的交易，可能性微乎其微。丹麦法律明确承认格陵兰居民拥有自决权，这意味着即便丹麦政府有意出售，也无权擅自处置这片土地。格陵兰岛主权若要变更，首先需通过独立公投这一合法选举程序，之后才能与美国展开相关谈判。

　　此外，无论是丹麦还是格陵兰岛，公众都强烈反对任何形式的主权移交。舆观调查公司去年的一项民调显示，78% 的丹麦人反对将格陵兰岛卖给美国；另一项针对格陵兰岛居民的调查则显示，85% 的受访者不愿成为美国的一部分。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的办公室拒绝对此事发表评论。

　　部分欧洲官员私下表示，欧洲各国首都目前的强硬反击，可能会适得其反。他们指出，特朗普向来不接受直白的 “拒绝”，每当白宫的主张遭遇挑战，其强硬派支持者就会变本加厉地煽风点火。

　　“本届美国政府的行事风格是，一旦受到挑衅，就会加倍强硬。”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欧洲外交官在谈及敏感外交议题时表示，“眼下这种局面，这样做是相当危险的。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思路 —— 北极地区确实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不如探讨一下如何携手应对。”

　　欧洲各国军方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认同特朗普的观点：未来数十年，大西洋北部这片冰封的区域，将成为地缘战略的热点地区。

　　许多欧洲官员表示，对于美国计划强化在格陵兰岛周边军事存在的提议，他们并不会强烈反对。毕竟，格陵兰岛本就处于北约的防务覆盖范围内，美国与丹麦之间也签署了多项双边协议，且美国早已在格陵兰岛设有军事基地。

　　但他们的担忧，自白宫在委内瑞拉上演 “强权即公理” 的示范后急剧升温 —— 旧有的国际规则与外交惯例，或许真的要被彻底抛诸脑后了。而他们更深层的恐惧或许是：这一切的背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